“幻影”战斗机的故事——政治、外交、宗教、军事禁运、战争、鲜血……
“幻影”本是一款平凡的战机,但与利比亚这个非凡的国家联系在一起便有了一连串不平凡的结局。她在“赎罪日”的烽火中怒吼,她在乍得的沙漠中翱翔,她在“洛克比”的余音中沉默。“幻影”已在利比亚深深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她属于利比亚历史。
阿拉伯世界的西方雄鹰
1969年一场阿拉伯革命将年轻卡扎菲(Kadaffi)推上了利比亚的政治舞台。这位桀骜不逊的青年中尉废除官僚机构和各级政府,在国内推行反对西方影响的“文化革命”。随着权力的增大,这种反西方的态度更加激进。卡扎菲关闭了美国在利比亚的军事基地并把美国的石油公司国有化。一切西方的东西都是忌讳的,卡扎菲甚至将前政府空军的美式飞机(包括F-5A/B战斗机和C-47运输机)全部转卖给土耳其。为了重建空军,当时与苏联无任何接触的利比亚选择了另外一个航空大国——法国。从1969年11月起利比亚就已经开始接触法国,这也是纯正法国外交的风格——独立自主,这构成了法国在外交上纵横捭阖的基础——法国人总能在美国人的“敌人”那里找到空间,无论是政治的,还是军事的,今天也是一样法国人仍然在寻求新的空间。这样作为西方世界的一员,法国的“幻影”能出现在“不受人欢迎”的利比亚天空便不足为奇了。这是法利两国历史上最大宗的一笔交易,尽管有很多外界的干扰,但排除了政治影响之后,价格绝对不会是问题。
经过数次谈判,利比亚空军与法国达索公司签订协议,订购110架“幻影5”战斗机及配件和武器,其中包括:
32架拦截型“幻影5DE”,利空军编号101~132
15架双座型“幻影5DD”,利空军编号201~215
10架侦察战斗型“幻影5DR”,利空军编号301~310
53架战斗轰炸型“幻影5D”,利空军编号401~453
早期交付利比亚空军的“幻影5D”——401、404在法国接受测试。注意上图“幻影”一次投射的125和250公斤炸弹的能力并不弱于同期埃及空军的各型飞机
利比亚成为黎巴嫩之后第二个装备“幻影”的阿拉伯国家(严格来利比亚讲是第一个装备幻影的纯正阿拉伯国家),也是除法国外当时采购“幻影”最多的国家(未来的巴基斯坦将打破这一记录),而且利空军采购“幻影”型号非常齐全,从中可以看出经过革命近乎消失的利空军将“幻影”视作唯一的希望。
出口利比亚的“幻影5”系列继承了“幻影III”的无尾三角翼的气动布局,机身相对于“幻影III”有所延长,使得其两侧进气口的中心半锥体位于座舱的后部边缘,并在座舱后部增加了额外的油箱。利比亚空军拦截型的“幻影5DE”配备西拉诺II(CyranoII)型火控雷达和马可尼公司的连续波多普勒导航雷达(安装在座舱下方的突出部)。除了德发30毫米机炮外(DEFA30mmcannons),利比亚还为其“幻影”购买了马特拉()空空导弹,每架“幻影5DE”可在其中线下部挂载一枚该型导弹。
利空军战斗轰炸型的“幻影5D”与拦截型的“幻影5DE”具有相同的机体结构。由于用EMD公司阿伊达雷达(Aida)取代了复杂的西拉诺II雷达,战斗轰炸型的“幻影5D”拥有一个相对较小的机首。除了简化的航空电子设备外“幻影5D”的各项性能均优于早期的“幻影IIIC”,特别是其增大的武器挂载能力。利空军“幻影5D”的航空电子设备包括:汤普逊公司的CSF97抬头显示器(HUD)、BU/DR-AX-10雷达告警接受机(RWR)。“幻影5D”为法国准备出口以色列的“幻影5J”的发展型。“幻影5J”在“幻影IIIE”基础上专为以色列空军研制的一种低成本远程攻击机,简化航空电子设备,保留了“幻影IIIE”的阿塔9C发动机(Atar9C)。不过心高气傲的以色列人并没有接受这种廉价的飞机(注:还有法国对以色列人实施武器禁运的因素,总之这型“幻影”最终落到了犹太敌人的手中),其低廉的价格也只能吸引像利比亚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几年之后的“赎罪日”战争中,这批被以色列人淘汰的“幻影5D”轻松攻陷了大卫王的“城池”(真是造化弄人,以色列人也许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
侦察型的“幻影5DRs”装备有4部OMERA31全景照相机和“云顿”(Vinten)远程光学侦察吊舱,可以执行各方位的侦察任务。“幻影5DRs”也配备了德发30毫米机炮,并具备挂载炸弹的能力。双座型的“幻影5DD”并未配备雷达,仅装备30mm机炮。
利比亚空军在70年代初期接收了10架“幻影5DR”,由于军事禁运至今任有2架停留在达索公司的Toulouse-Colomiers机场,此为其中的一架编号304,注意其利比亚空军的老式机徽
在1971年首架“幻影”交付之前,利比亚空军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在贾马尔空军基地(GamalAbdelNasserAB,前英国的el-Adem空军基地)建立起一整套飞机维修、人员训练、武器备件仓库等设施。同时已经有数架利比亚空军涂装的“幻影”运抵的黎波里(Tripolis)。这批双座的“幻影5B”来自于法国空军,专门供利比亚空军用于训练,这似乎也是法国对外军售的传统。1970年在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国庆阅兵上,由埃及(前座)、法国(后座)驾驶的5架“幻影5B”飞越了的黎波里的天空。这是“幻影”在利比亚的首次亮相,从而便开始了她在利比亚30余年的传奇故事。
利比亚想重建空军力量,可以从法国采购先进的战机,但人员力量的薄弱是难以弥补的。在当时,利比亚阿拉伯空军(LARAF)仅有400名军士,在这400人中也仅有很少一部分人接受过完整的飞行训练,能够驾驶F-5A“自由战士”一类的飞机。显而易见,利比亚空军飞行员没有能力驾驶这批先进的“幻影”,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埃及飞行员的原因。根据协议埃及向利比亚派遣了50名飞行教官,协助利比亚空军接收“幻影”战机并培训飞行员,这也是埃及人与“幻影”战机的首次亲密接触。不过说埃及人帮助培训利比亚飞行员,到不如说埃及人与利比亚人共同学习更为准确,埃及人对“幻影”也是一无所知。好在还有经验丰富的法国人,而且除了法国的飞行教官外,还有一批巴基斯坦空军的飞行员协助培训利、埃两国飞行员。利比亚空军非常清楚自己飞行员的能力,但百架“幻影”的定单不是简单盲从,更不是疯狂冒进的头脑发热,利比亚人有自己的打算。
1971年7月18日美国国防部通知以色列国防军,利比亚将新接受的5架“幻影”全部转运到了埃及。利比亚要用这批战机支持埃及兄弟,截止到1972年夏天利比亚将已交付的25架“幻影”中的大部分送到了埃及。不过这并没有引起以色列和北约的惊奇,他们一直都在通过各种渠道监视这批“幻影”的动向。截止到1973年底总共有3个中队,42架“幻影”(20架“幻影5DE”、20架“幻影5D”、2架“幻影5DD”)还有大批的配件被送到了埃及。当这些已换上了埃及空军(EFA)涂装的“幻影”出现在开罗的天空时,人们仿佛嗅到一丝大战来临的气息。
“纸里包不住火”,截止到1972年夏天,利比亚空军在埃及部署“幻影”的传言已经公开化了,以色列政府进行了抗议,并要求法国停止向利比亚交付“幻影”。法国政府也进行了表态,声明“如果任何一架幻影运到了埃及,利比亚就休想得到其它的”。不过也许只是一种表态,政治与商业利益,法国人往往会选择后者。心照不宣的时候,聪明的法国人会给足“受害者”必要的面子。熟悉法国人性格的利比亚人绝对不会害怕这种威胁的,“可以确定法国人不可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结果是越来越多的“幻影”从“法国”飞到了埃及。
在一次西方媒体的采访中,利比亚空军的领导人透露:“我们现在正利用利比亚的幻影来训练埃及的飞行员,所有的飞机都在我们的控制管理之内”。事实是,当第一架“幻影”降落在埃及的机场上时,埃及人便接管了一切,所有的“幻影”都受埃及空军的直接指挥。令人费解的利比亚“幻影”项目的背后是埃及。整个项目从谈判到交付,在到“幻影”飞抵埃及,埃及全部参与其中,直至每个重要细节。1970年的某个早晨,法国空军基地出现了一批“利比亚人”。这是整个“幻影”协议的一部分,利比亚空军派出飞行员到法国接受训练,这些人都持有利比亚护照,一张张典型的阿拉伯面孔,令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们的国籍。但出色的驾驶技能和飞行的熟练老成令法国教官非常惊奇“难以置信,这是来自一个新生空军的飞行员”。当然他们不是天才,生来就有非凡的能力,也许法国教官自己也非常清楚,他们是久经沙场的埃及人。一件有趣的轶事记录当时非常微妙的情景,一次一个法国教官与一群“利比亚学员”在一起聊天,这位多才多艺的法国人炫耀了一下自己的俄语知识,可能是某处明显的错误,“利比亚”的学员们报以善意的微笑,并加以指点。这令法国人非常惊奇,利比亚与苏联并没有任何协作,这些利比亚人如何能如此通宵俄语。急切询问的结果是大家笑而不谈,这位教官还特别作了汇报。我们可以理解这位法国人的心情,法国正处于国际舆论的压力之下,训练中心的法国人更是舆论的焦点,所以都有些敏感过度。1970年10月首位“利比亚”飞行员结束了他的飞行训练课程。这位“利比亚”人——埃及空军上校穆罕默德法提赫(MohammadFathiFat-hallahRif'at)回忆了自己驾驶“幻影”的经历:“1970年我在法国的第戎(Dijon)接受了飞行训练。完成在法国的课程后,我们随即前往利比亚。在利比亚我们驾驶“幻影5D”和“幻影5DE”,进行对地攻击的训练。回国后,我们所在的装备米格-17和苏-7的中队全部换装幻影。苏-7和幻影是我此前驾驶过的飞机,两者有很大的不同,苏-7具有一个强劲的发动机,但机动性能很差,“幻影”就完全不同,她具有很好的机动性,航电设备也非常出色”。越来越多的埃及飞行员开始喜欢上“幻影5”,他们发现“幻影5”的空战性能完全超过米格-21F-13,攻击时的挂载几乎是苏-7的两倍。唯一的不足是,埃及人眼中几乎完美的“幻影”,除了又老又不可靠的马特拉,并没有装备任何先进的空空导弹,这大大影响了“幻影5DE”的作战性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幻影”系列不能使用苏制导弹,利比亚人除了马特拉也没有其它的装备了:法国的马特拉正处于研制阶段,美国也绝对不会将先进的AIM-9“响尾蛇”买给利比亚的。
赎罪日的烽火
截止到1973年共有42架“幻影5”在埃及空军服役,这42架“幻影5”全部在“第69独立幻影中队”,基地位于阿尔坦纳(al-Tanta)。69独立幻影中队训练地点主要位于埃及的西部,以避开以色列人的耳目,训练内容以空空格斗和空地攻击为主。埃及人的想法非常简单,“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六日战争”的“闪电”(注:以色列从法国采购的幻影III的希伯莱语名字)留给埃及人太深的印象了,痛苦总是挥之不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无论是训练还是战前的准备,所有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即将复仇的快感是美妙。战争已不可避免,手握敌人的利剑,等待冲锋的时刻,真主似乎在空中微笑。
1973年10月6日是犹太教“赎罪日”,犹太人从日出至日落,不吃、不喝。1973年10月6日也是穆斯林的斋月节。斋月节里,阿拉伯人白天不吃饭,缩短工作时间,减少活动。以色列认为,阿拉伯国家决不会在这一天发起进攻。而埃及就选择了这一天突袭。
“第69独立幻影中队”参加了埃及人的首轮进攻。就像6年前以色列人的101中队的“闪电”一样。16架“幻影”负责攻击以色列国防军位于塔萨(Tassapass)的基地。进攻共分为两个波次,8架为一组,以超低空飞行的方式接近。“幻影”的炸弹准确命中了基地的司令部和炮位,同时也击毁了该基地的一个观察哨。第二波次编队的一架“幻影”被以色列的防空炮火击伤(AAA),另有报道说,该编队的另一架飞机返航时被埃及防空军的萨姆3击落。
1973年10月7日,69中队参加了新的行动,目标是位于西奈中部拉斯埃尔(RasELQalb)山的电子情报站。主攻手为埃及空军的2架图波列夫图-16K,4架69中队的“幻影”执行护航任务。抵达目标空域的时候,两架图-16K成功捕捉到对方的电子信号,随即发射了4枚AS-5“鲑鱼”(Kelt)空对面导弹。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以色列人的抵抗。突然1枚AS-5非常反常的迅速爬升,然后急速右转,准确命中了图-16K右侧最近一架“幻影”的主翼,埃及人没有任何反应,飞行员也没有弹射,瞬时这架“幻影”便坠毁在山麓之中。除了这次事故,整个行动非常成功,这个对于以色列国防军非常重要的情报站被完全摧毁,直到战争结束仍然没有被修复。
埃及空军的图-16K以及机翼下面的AS-5
准备起飞的埃及空军的图-16K
埃及人非常清楚这批“幻影”的价值,在战争中69中队的各型“幻影5”几乎全部投入到对地进攻之中。而尼罗河三角洲各军事基地的防空任务主要由米格-21负责,69中队的阿尔坦纳空军基地也在米格保护之内,这似乎有些冒险,米格并不是以色列空军各型战机的对手。10月14日,以色列空军开始反扑了,任务目标就是摧毁埃及人的“幻影”。“六日战争”中阿尔坦纳空军基地,就曾遭受过以色列空军的猛烈打击,不过6年之后埃及人汲取了失败的教训,所有的“幻影”都停放在经过特殊加固的机堡之内,预警也非常及时,阿尔曼苏拉赫(AlMansourah)空军基地的米格-21立刻升空拦截。经过一翻激战之后,老到的以色列人还是成功突破了米格的防线,数架以空军的F-4E轰炸了跑道和机库,不过宝贵的“幻影”都安然无恙,这得益于特殊加固的机库。一些老旧的飞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6架停放在跑道旁的伊拉克空军“猎人”成了牺牲品。埃及人米格-21的拦截是有效的,以色列人并没有什么收获,阿尔坦纳空军基地在整个“赎罪日”战争期间一直都能高效运行,并有受到任何致命的打击。
在连续几天的攻击当中,埃及空军损失了一位曾经在法国受训的飞行员,10月16日萨阿德上校(Sa'adAhmmadZahran)驾驶的米格-17在西奈上空被击落。为什么如此高级别的,且还在法国接受过“幻影”飞行训练的飞行员会驾驶米格-17而没有被分配到69中队驾驶“幻影”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在整个“赎罪日”战争中,“幻影”最为著名的一次出击,就是1973年10月18日空袭北西奈以色列占领的阿尔阿里西(el-Arish)机场的行动。该机场对以色列的前沿阵地非常重要,特别是当10月14日第一架美国空军的运输机在此降落之后,新式武器、军火,每天都有前线急需的上千吨物资空运至此。
埃及空军在这次行动中,沿袭了以色列“六日战争”中小机群突袭取代大编队的概念,即重点突出攻击的突然性。这种方式源于“六日战争”以色列人成功实践,但其是以“幻影”这种大航程、灵巧型的战机为基础。而当时埃及人装备的苏-7却不具备这种能力,苏-7高空性能不佳,而且航程很短,携带1吨炸弹和2个副油箱时,作战半径不超过400公里。埃及人饱尝了这种空袭的教训,也深谙此道,但苦于没有理想的武器平台。在获得“幻影”之后,埃及人也终有实践的机会。但与以色列人不同的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是机场而不是飞机,该机场停有大量的美空军运输机,埃及人自己也不想若麻烦。为了增加空袭的突然性,埃及人决定绕道从海上发动进攻(注:阿尔阿里西(el-Arish)机场位于地中海海滨)。
阿尔阿里西(el-Arish)机场位于地中海海滨
以色列国防军清晰地记录这次突袭行动,不过描述的非常简单:“4架埃及空军的幻影突袭阿尔阿里西机场。在敌人发动攻击之前,以空军的战机已将敌人全部拦截,机场安然无恙”。但美国空军的记录似乎更加详细:8架埃及空军的“幻影”分两个波次突袭了阿尔阿里西机场。第一波次4架“幻影”低空接近,以色列人并没有任何察觉。每架“幻影”各自投下了2枚400千克炸弹,这些炸弹准确命中了机场的跑道,随后“幻影”拉起,立刻消失在天际。5分钟之后埃及人发动了第二波进攻,埃及人的“幻影”飞的极低,距离海面仅有10米左右,但以色列空军仍然发现这4架“幻影”,进行了拦截。美国的记录中并没有提到是否有以色列空军或美国空军的运输机在这次空袭中受损。美国人以色列人的描述大相径庭,但美国人的记录似乎更接近真实的情况。第二波攻击编队指挥上校回忆到:“我们4机编队负责第二波次攻击。为了避免被以色列的雷达发现,我们飞行高度非常低,但在飞抵目标的时候,我们仍然遭到了以空军“鹰”(Nesher)的拦截(注:以色列自制的幻影)。我认为是美国人为他们提供了信息,在飞越地中海的时候,我们掠过了数艘美国军船,另外可能是飞行在地中海的E-2C“鹰眼”发现了我们。他们击落了我们的两架“幻影”,另一架“幻影”因为失速坠落在海中,我的“幻影”成功地返回了基地。
关于空战三方的记录完全一致。这场空战发生在阿尔阿里西机场以西50公里处。4架“幻影”遭到了以色列空军113中队两架“鹰”的拦截。当发现以空军的拦截飞机的时候,埃及人的“幻影”立即丢掉了挂载的炸弹和火箭巢,并立刻打开加力迅速撤退。在一系列的机动过程中,编队中4号“幻影”的翼尖触到了海面,巨大的冲击力立刻将“幻影”的机头掀入海中,溅起的浪花顷刻间吞噬了那架“幻影”,飞行员没有丝毫的机会弹射。与此同时,编队的2号机,被“鹰”发射的“蜻蜓”(Shafrir)空空导弹击落。数秒钟之后,编队的3号机也被“蜻蜓”空空导弹击中,立刻消失在爆炸的烟火之中。只有一架得以高速撤离,消失在落日的余辉之中。
其中一架被击落的飞行员是马吉德上校(Majd-ed-dienRif’)。他成功地弹射,并安全地降落。刚一落地马吉德上校便立刻被几个不安的埃及农民包围起来。还没等他说话,埃及农民的拳头就过来了。“他并不像一个阿拉伯人”农民们说到,一脸惊慌的马吉德一边躲,一边用最标准的阿拉伯语说道:“我是一个埃及飞行员”。农民们也很惊奇,把马吉德送到了警察局…….,最后马吉德上校返回了基地。
除了10月18日的惨重损失外,“幻影”还参加了10月21日保护UgdaAdnan港口的行动,击退了4艘进攻的以色列军舰。“幻影”还参加了Fayid的防空行动,4架“幻影”在基地的引导下,起飞拦截前来攻击的以色列空军144中队的“鹰”。战斗还未真正打响就已经结束了,在一架“幻影”被一枚空空导弹命中后,其它3架“幻影”都迅速脱离了战斗。
随着战争进程的发展,第69中队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幻影”的备用零部件已经捉襟见肘,不得不在向利比亚寻求帮助。利比亚的援助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这时整个“赎罪日”的尾声已经悄然而至。在整个战争过程中“幻影”总共执行了495架次的飞行任务。根据以色列人的统计共有至少5架“幻影”被击落,但根据美国的资料,至少有9架“幻影”被击落,另有3架损失于事故。利比亚“幻影”在“赎罪日战争”中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利比亚的“幻影”于1974年全部交付完毕。而达索公司又要为下一个阿拉伯国家而继续加班加点,这个国家就是沙特阿拉伯。1972年沙特与法国签署协议采购32架“幻影5DE”和6架“幻影5DD”,但这批“幻影”真正的主人是埃及空军。在沙特的帮助和资金援助之下,埃及人终于拥有自己的“幻影”。1974年首批“幻影5DE”开始交付,这批“幻影5DE”虽然身着沙特空军涂装,但立刻被转运到了埃及。这批“幻影5DE”全部归属著名的69中队,基地位于阿尔坦纳。随着新“幻影5DE”的服役,埃及空军开始返还利比亚的“幻影”。新交付的“幻影”在加上从埃及返回的“幻影”,截止到1975年,利比亚空军已经装备了6个中队的“幻影”,分别是1002、1003、1004中队,以及1001OCU(机种转换训练部队),装备“幻影5D”和“幻影5DD”,1030中队装备“幻影5DE”,1011中队装备“幻影5DR”。
埃及空军自己的“幻影5E”
政治的筹码
经历了“赎罪日战争”的埃及认识到战争不能永远解决问题,和平才是唯一出路。以萨达特总统为首的领导层冲破重重阻力,开始走向和平之路,频繁与以色列进行接触。萨达特的单方面行动激起了阿拉伯世界的不满,特别是1977年萨达特出访以色列,更加激怒一些狂热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者(注:以色列签署了戴维营协议,之后又缔结了埃以和平条约,并且随着以方归还整个西奈半岛,两国终于结束了长期的战争状态)。可以肯定的是萨达特能为阿拉伯世界带来和平,但政治就是这般残酷,经历了战火与杀戮的民族主义者总是在这时回过头来反噬当年创造神话的英雄,这种不满和反感立刻转换成为了实际行动,1981年10月6日萨达特遇刺,这位埃及总统成为了阿以关系史中的又一位悲剧性人物。萨达特的行动也引起了利比亚高层的反感。当然这种反感从正常角度也是可以理解的,利比亚人做了一切,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从埃及的角度来讲,利比亚人所要的“尊重”会葬送整个尼罗河文明,“赎罪日战争”中打破“以军不败神话”的代价是惨重的。另外当时利比亚国力孱弱,并不是阿拉伯世界的“主角”,有时候一些事情并不需要特别的“眷顾”——埃及和叙利亚在“赎罪日”战争的停火问题上并没有同利比亚进行协商。在埃及和叙利亚的眼中,泛阿拉伯联盟的领导者是他们自己,而不是别人。
然而利比亚“幻影”的故事还在延续。1973年“赎罪日”战争几天之后,利比亚提供给埃及的军事援助,包括利比亚空军的“幻影”就成为两个邻居国家的主要矛盾。利比亚提供的优良武器成为其高层批评其他兄弟国家的口实。利比亚的领导人描述这场战争为:“一场解放战争?当和谈开始时,这场战争就成为懦夫乞求现实改变的尝试。”“我们提供给你们资金武器,我们同你们一样筋疲力尽,但我们没有胜利,什么也没有得到。最终你们成为了美国人的朋友,你们承认了以色列,只有利比亚坚持到最后,没有承认以色列人,当然永远也不会承认。我们出于与你们共同目标,我们竭尽了所能,最终你们却忘恩负义。我们提供了百架“幻影”,希望能够解放西奈,但是埃及的领导人没有做到。但他们却忘记了利比亚人,似乎我们从来都没有参与其中,不幸的是埃及人民并不知道一切。我们就要迎来10月6日的周年纪念,“赎罪日战争”埃及越过苏伊士运河,发起冲锋所使用的橡皮艇全部是利比亚提供。我们并不希望有所回报,我们也并不希望要他们的感谢,因为我们是在履行泛阿拉伯国家和历史的责任。在前线战场移动炮位中的全部是利比亚人,所有的意大利制火炮都是我们买来当为礼物送给埃及人。埃及人没有推土机,我为他们提供推土机,是我们提供给埃及军队物资,军服甚至零食。我本人曾经亲自肩扛着导弹走到利埃边界,然后交到埃及人手中。以色列人距开罗还有83公里,但是埃及总统打电话告诉我:‘够了,我要结束战争。祝假期愉快。’我告诉他说:‘再见,再见愉快的假期’”。通过各种媒体利比亚高层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鉴于自己的力量有限,他所作也是仅此而已。利比亚的各大媒体则一反常态,开始大肆渲染利比亚飞行员在“赎罪日战争”的“优异表现”,从上至下都在营造一种利比亚人是空战主角的气氛,而事实并不是如此。就在这些由“幻影”等引起的不满与愤懑中,两个阿拉伯国家越走越远:曾经的辉煌、和谐和欢乐已经渐渐转化成阴云,敌对情绪、国家利益合力铸成了一颗定时炸弹,只待历史契机一到便引爆。
1977年7月,数千狂热的利比亚学生开车前往埃及。在利埃边界,埃及边防军如临大敌,拒绝这批利比亚人入境,同时萨达特总统宣布空军与陆军处于警戒状态。卡扎菲总统给以更加激烈的回复——利比亚军队对埃及哨所发动进攻。
7月20日,利比亚军队开始行动,开始攻击埃及在as-Sall和HalfayaPass路口的哨所。埃及立刻予以更加强烈的报复:在“赎罪日战争”中得到充分锻炼的埃及空军,出动苏-20S和米格-21组成的编队轰炸了利比亚边界附近的雷达站和空军基地,埃及在“赎罪日战争”中充分认识并发挥了空军的巨大作用,这深深影响了埃及军队的作战思想,从埃及利用空军进行空中打击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出。空袭结束后,埃及宣布摧毁7架利比亚战机。埃及空军的迅速反应给了利比亚一个措手不及,利比亚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在宣布SA-7击落一架埃及战机后,迅速做出反应。“幻影5”开始出动了,利比亚空军准备以相同的方式回击埃及:“幻影5”和米-8电子干扰直升机组成编队向埃利边界飞去,米-8沿着边界飞行干扰埃及雷达,“幻影”飞越国境空袭了埃及边境的基地和村庄,随后埃及宣布SA-7击落数架利比亚的“幻影”,但埃及空军并没有出动。不过第二天早上,埃及空军出动了苏-20和护航的米格-21,准备空袭利比亚的空军基地,但早有2架利比亚空军的“幻影5”等在空中了,经过激烈的空战,“幻影5”击落了一架米格-21,剩下的埃及战机不得不迅速返回埃及。
此时的利比亚空军已经今非昔比了,不仅“幻影5”系列已经全部列装,而且战斗机飞行员的水平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相比之下,埃及空军虽然久经杀场,但在“赎罪日战争”之后也是尽显疲态。特别是在1974年,开罗与莫斯科分道扬镳之后,埃及空军处境更加不妙:埃及已经不能从苏联获得任何武器和配件,不过好在埃及还有一定数量的“幻影”战机。
在7月22、23日两天,利比亚空军尝试攻击埃及境内的空军基地,但是每一次埃及空军都有所防备,两国的“幻影”数次交手,但双方都没有任何战果。7月24日埃及空军声称击落4架“幻影5”和1架“米格-23”,不过同时萨达特总统也宣布全线停火。这场小规模冲突也随之结束。
虽然有关这场战争的报道很少,双方的损失也难以确定,但确信利比亚空军至少损失了6到12架战机,而埃及空军也至少损失了3架战机。从这场阿拉伯世界的冲突中,我们可以看出埃及与利比亚一些新的作战思想:埃及想通过打击利比亚的空军基地来赢得空中优势,但由于打击力度有限,这有空军实力下降的原因,当然也有想限制冲突规模的原因。利比亚空军的损失很少,埃及并没有赢得制空权。利比亚空军行动的时候,也充分效仿西方,发挥电子战的优势,成功地干扰埃及的雷达。双方的“幻影”在这种新的作战思想中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利比亚是一个极端的国家,这注定其空军“幻影”的故事还要继续上演,只不过换了主角。
“幻影F1”
除了“幻影5”系列之外,利比亚空军还装备过“幻影F1”。利比亚空军是“幻影F1”的首位海外用户。这批42架“幻影F1”定购于1974年,包括20架“幻影F1AD”和6架“幻影F1BD”,另外还包括大量的“幻影”系列的配件。和16架“幻影F1ED”。这些飞机对于当时的法国空军都属先进型号,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42架“幻影F1”拖延到1978年才开始交付。“幻影F1AD”于1978年1月~4月交付使用,装备第1011战斗机中队,位于OkhbaIbn-Nafi空军基地,利空军编号为为401~416。6架双座型的F1BD于1978年4月~1979年10月开始交付,利空军编号为201~206。第3批“幻影F1ED”也于1978年1月~1979年10月交付使用,位于OkhbaIbn-Nafi空军基地,利空军编号为501~516,装备西拉诺IV-I型雷达,配备利比亚空军第1012中队。
利比亚空军的“幻影F1”
80年代初期,利比亚的“幻影F1”和“幻影5”参加了乍得的战争。关于这场战争和美国利比亚的冲突一样,更多的是国家间的政治的斗争,“幻影”只是十足的配角,并没有多少闪光之处。但在整个乍得冲突之中,人们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在乍得贫瘠沙海的天空上,“幻影”呼啸着一掠而过。那巨大的声响令敌人的军队胆寒,每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都损失惨重。整个乍得冲突中,“幻影F1”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自己无一损失。
青春长驻的“幻影”
80年代初,达索公司开始对利比亚的“幻影”系列进行现代化改装。但是该项目开始不久,就因利比亚参加乍得的战争而终止。利比亚的介入也直接导致法国和利比亚两国政府的冲突,法国政府扣留了利比亚的“幻影”。这批“幻影”正在达索公司接受改装,包括4架“幻影5DR”,10架“幻影5DE”。有媒体报道说,这批“幻影”在被扣留数年之后,于1989年返回了利比亚。不过这消息相当不可靠,因为当时利比亚正处于联合国的武器禁运的控制之下,任何与法国的军事合作都是不可能的。
“洛克比空难”之后,整个利比亚,当然包括“幻影”,都在世界的舆论与咒骂中沉寂下来。虽然如此,“幻影”也不乏闪光的记录。根据美国海军飞行员80年代提交的报告,利比亚的“幻影”处于良好的状态,每个美国飞行员似乎都有这样的感觉“幻影的飞行员技术明显要优于苏制飞机的飞行员,他们可以做出各种机动动作,非常难以摆脱和拦截”。这是80、90年代“幻影”最后的身影,矫捷而美丽只是略带伤感。
执行拦截任务的美国海军飞行员所拍摄利比亚空军的“幻影F-1ED”编号515。注意其挂载的“魔术”空空导弹。考虑到“幻影5”系列的空空导弹弱项,引进“幻影F1”时利比亚就更有经验了
美国飞行员拦截利比亚空军米格-23的照片。相对于苏制飞机“幻影”系列更加难以拦截









